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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清晨,保合镇牟家场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。院坝前,一位身形瘦小、收拾利索的妇女正在洗衣槽边搓洗衣服,双手被凉水浸得微微发红。她叫秦淑琼,今年五十八岁。盆里泡着的,是公公换下的衣物。
“公公吃了早饭以后,有点大小便失禁。这天气冷了,我早点洗了早点干。”她抬起头,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。院坝干净整洁,一侧种着美人蕉、紫茉莉和天竺葵,盛开的花朵在秋日里格外鲜亮。花枝旁是一小块开垦出来的菜园,小葱、白菜长势正旺,地里还零星栽着几株柑橘苗。“我想着自己种点菜,家里就不用去买了。”秦淑琼笑着对记者说。

噩耗连至 风雨压肩
时间倒回三十多年前。秦淑琼与丈夫李永明结婚后,相继于1990年和1993年生下女儿和儿子。“那个时候,我在家带两个孩子,我老公就在外面工地上做活儿养家。”秦淑琼回忆起当时的生活,“我身体不是很好,家里几个老人就经常过来搭把手,一起照顾两个孩子。”一家人的日子虽不富裕,却也踏实幸福。
2014年夏天,一场意外击碎了这个家,丈夫在工地上干活时意外去世。秦淑琼还没从丧夫之痛中缓过神来,年底,长期跟随他们生活的公公又突发脑梗。
“公公出事的那天上午,他还跟往常一样自己出门去遛弯。”秦淑琼说,当时的她并未察觉到异常,“因为在那前几天,他说有些感冒,那天好不容易精神好点,出门去走走。”公公出门后不久,她也出门去参加亲戚的酒席。吃完饭回到家楼下后,附近的朋友约她去逛街打发时间,她口中应着:“好,我先打电话问问我爸吃饭没有。”三个电话打过去,无人接听。秦淑琼有些慌张,急忙上楼,打开家门,只见公公倒在地上,下身已经尿失禁。体重115斤的她半背半拽把150多斤的老人弄到沙发上,随即喊来附近的侄子帮忙换衣物,又连忙给老人远在上海的两个女儿李学芳、李学碧打电话告知情况。
老人住院的一个多月,秦淑琼和两个小姑子轮流看护。老人生病餐食有忌口,她白天饭点提前坐公交回家做饭,送饭时再赶回医院。

诺言既许 十二年坚守
老人出院后,大女儿李学芳在家和秦淑琼一起照顾了三个月,随后提出想出门挣钱。彼时老人身体已稍有好转,能在家慢慢走动。秦淑琼没有阻拦:“妹妹也有自己的小家庭,也要挣钱养家,就让她赶紧回去。”
话虽说得轻松,可这一句“让她回去”,意味着照顾老人的担子从此落在她一个人肩上。而这一挑,就是十二年。
十二年里,痛风发作时,她要背着老人去厕所;平日里,她要时时留意老人的血压;换季时,时刻注意着老人的身体细微变化。老人的口味她记得清清楚楚:“爸爸不爱吃面条、辣椒,所以早上一般是给他煮汤圆、抄手。最近红薯成熟了,就可以煮点红薯稀饭、蒸点红薯给爸爸吃。”
说起吃食,她给记者分享了件趣事:“爸爸很爱喝牛奶,一般是早上配着鸡蛋给他吃,但是时常需要控制着。有时候,我得和老人、‘斗智斗勇’,防止他过度饮用。”
这些细碎的日常,说起来轻描淡写,做起来却是日复一日的琐碎与辛劳。喂饭、洗衣、擦身、背着上下床……一个瘦弱的女人,把另一个老人的晚年,稳稳地扛在了自己肩上。
“结婚的时候答应过我老公,我们俩组成一个家,就应该是风雨同舟,不管咋样,我都要替他好好守着我们这个家。”秦淑琼看着自己手机上唯一一张和丈夫的合影说。

老家的院坝 城里的团圆
2024年国庆节,考虑到老人腿脚不便,秦淑琼决定带他回老家休养。“老家空气好,而且自己家有院坝,爸爸日常可以出门走走。在城里的老房子是步梯七楼,爸爸出门很不方便。”于是便有了记者初见她的那一幕:院坝里种花、菜园里栽苗,都是她为老人营造的一方小天地。
虽回了老家,但两代孝心并未隔断。这两年国庆假期,秦淑琼儿媳妇都会回家来,把两位老人接到城里一起过节。逢了赶场天,秦淑琼通常五点多就起来为老人备好早餐,再去场镇上买东西。“早去早回嘛,爸爸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。”秦淑琼说。
多年的操劳,秦淑琼自己也落下了风湿疼痛的毛病。阴雨天里,关节隐隐作痛,可她手上的活计从没停过。有人问她图什么,她只是说,当年丈夫走了,这个家不能散,她答应过的事,就得做到。
那句承诺,或许没有庄重的仪式,却重过千斤,是她对丈夫的承诺,是对这个家的承诺,也是对自己良心的承诺。丈夫不在了,他的父亲,她替他养;他的家,她替他守。
美人蕉还在开,柑橘苗还在长。秦淑琼在院坝边搓洗衣服的身影,和十二年前那个半背半拽把公公扶上沙发的瘦小妇人,仿佛重叠在了一起。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风湿的疼痛,却没有磨掉她眼底的笃定,这方小院,就是她写给“信义”二字最踏实的答案。
记 者:江忱菊
一 审:夏朝燕
二 审:肖 敏
三 审:张建华
总 编:周雄兵
